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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國際案例：區(qū)域輸電成本回收模式
對于前述問題的標準解決方案，正如我們在之前的文章中指出的[1]，可以采取類似于區(qū)域電網容量電價的方法，將跨省跨區(qū)專項工程輸電成本按照用電量比例或者區(qū)域負荷峰值比例分攤到送受端省份，然后通過向所有用戶征收零售分時電價來回收。這種方法可以消除度電電量輸電價格對經濟調度決策的影響（解決問題一），并使電網公司的收入不再受實際輸電量的影響（解決問題二），可以被認為是統(tǒng)一區(qū)域現貨市場的方法。在現階段省內和省間現貨市場兩級運作的情況下，定期對電網公司輸電專項工程收入進行調整，使其符合預期的“準許成本+合理收益”收入水平，能夠達到和實際輸電量脫鉤的效果（解決問題二），而不需要改變現行的單一電量輸電價格（暫未解決問題一）。
當前，歐美多數區(qū)域輸配電價收入已經和實際輸送電量脫鉤。在此，筆者簡單地介紹美國區(qū)域輸電組織PJM的區(qū)域輸電成本回收模式和歐洲能源監(jiān)管合作機構對跨境輸電設施成本分攤的一些要求，為進一步改善省間輸電價格提供一些參考。
PJM成本回收模式
輸電成本分攤在美國無疑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問題，該問題引起的政治經濟等方面的爭論也導致了區(qū)域輸電組織內部跨多個州及其之間的跨平衡區(qū)輸電網投資不足。鑒于需要更好的區(qū)域互聯電網來支持越來越多的可再生能源并網、減少排放、降低成本和提高可靠性，跨州輸電成本分攤成為美國電力市場面臨的一個嚴峻挑戰(zhàn)，各級監(jiān)管者和相關方也正在積極應對[2]。美國聯邦能源監(jiān)管委員會（FERC）針對輸電規(guī)劃和成本分攤裁定了主要原則，其中較有參考意義的有[3]：1.成本成因原則（Cost Causation Principle），同時也叫受益者支付原則 （Beneficiary Pays Principle）—也就是“誰受益、誰承擔”[4]；2.透明的成本分配原則（transparent cost allocation）—必須采用透明、公正的流程，在項目建設前明確受益方。FERC在2024年5月頒布的第1920號令中，為區(qū)域輸電規(guī)劃的項目收益評估和成本分攤制定了新的規(guī)定，要求輸電服務提供商在區(qū)域輸電項目開展前提交默認的輸電成本分攤方法；在選定項目之后的6個月內，各州監(jiān)管機構和輸電服務提供商需要溝通談判，在輸電成本分攤的問題上達成一致或提出替代方案，否則將采用默認方案來分攤區(qū)域輸電成本[5]。
在實際操作中，各個區(qū)域輸電組織之間的輸電補償和成本分攤機制有所不同，但仍然有一些值得參考的方法。例如，PJM根據可靠性、經濟性、公共政策和混合型輸電資產功能分類制定了不同的輸電項目成本分攤方法。對于可靠性，新建高壓輸電設施（regional facilities）的成本分攤機制采用50%峰值負荷比分攤，另外50%根據分布因子法分攤，從而兼顧效率和公平[6]：
●峰值負荷比分攤（load ratio share allocation）：項目成本根據 PJM 地區(qū)內各分區(qū)（zones）的非同時峰值負荷 （non-coincidental peak load），計算各分區(qū)的輸電成本分攤。這種分配方式可確保那些占用更多輸電容量的分區(qū)支付相應份額的成本，反映出成本成因原則。負荷比通常每年更新一次，使用截止日期前12個月的實際負荷確定下一年度的成本分配，以反映各分區(qū)之間的峰值負荷率變化，?并創(chuàng)造減少高峰時段用電負荷的動力。
●分布因子法分攤（distribution factor method）：使用電力潮流模型（power flow modeling）模擬輸電系統(tǒng)在各種條件下的運行，并通過模型計算出代表負荷對輸電設施使用度的分布因子。分布因子可以判斷對輸電設施的利用程度，利用程度越大，分布因子越高。此方法通過模擬和預測，能更準確地反映各分區(qū)對輸電系統(tǒng)的使用和損耗。
這些輸電價格的分攤方法讓成本回收與電網真實運行時的實際輸電量脫鉤，綜合考慮了：1）各分區(qū)在系統(tǒng)峰值負荷中占到的比例;2）各分區(qū)對輸電設施的使用損耗，將區(qū)域高壓輸電設施成本根據受益程度分攤。這不僅確保了成本分攤的公平性，還鼓勵市場參與者錯峰用電，從而提升整個系統(tǒng)的運行效率和可靠性。更重要的是，這種分攤方法避免了向每度電交易收取輸電費的做法，可以更好地支持區(qū)域經濟調度，并保障輸電設施的投資和運行成本回收。
歐洲跨境輸電成本分攤
歐洲在跨境輸電設施成本分攤方面的進展也值得關注。2023年，歐洲能源監(jiān)管合作機構（ACER）對于泛歐洲跨境基礎設施，也稱為共同利益項目（Projects of Common Interest，PCI）的成本分攤提出了一些建議[7]。簡單來說，對于比較成熟（預計會在三年內進入施工階段）的PCI[8]項目，項目協(xié)調方需要向每個經評估認定為受益國的監(jiān)管機構發(fā)出跨境成本分攤請求，作為項目投資申請的一部分。每個國家在項目中的凈收益根據ENTSO-E十年電網發(fā)展規(guī)劃（TYNDP）情景下單個輸電項目的成本和收益來模擬計算，其社會經濟福利包括單個國家和歐洲整體的市場研究以及電網發(fā)展預測值。除此之外，為避免重復支付，各個國家之間的跨境資金流通，例如電力進出口費用、ITC基金（一種輸電系統(tǒng)運營商-TSO間的補償機制）、非國家項目支持經費等，也會作為凈收益的一部分單獨計算。
在完成成本收益分析之后，輸電成本只在有明顯凈收益（占比超出項目所有凈收益10%）的國家中[9]，根據每個國家超出10%的凈收益占比來分攤。這種設定最低收益比例閾值的做法減少了在凈收益較低的國家分攤成本產生的談判和行政成本。各個國家能源監(jiān)管機構如果在項目投資和跨境成本分攤上達成了一致，則會按照分攤比例，允許本國TSO（輸電系統(tǒng)運行商）通過輸電費用或者電網接入費用等回收相關成本。每個國家在不同情景下具體的項目成本和收益分項見下表。
表1：PCI項目成本和收益分項
這種分攤方式通過在特定情景下、考慮成本、收益等不確定性，對每個相關國家單獨計算成本收益，按照凈收益比例來分攤項目的投資和運營成本，可以確保對存在凈成本國家的及時支付，符合“誰受益，誰承擔”的原則。在實際交易中，不存在度電跨省跨區(qū)輸電費用，相關交易會根據泛歐洲內部電力市場的經濟調度運行，最大限度地促進跨境輸電資源的利用，將統(tǒng)一電力市場的優(yōu)勢充分發(fā)揮出來。
05 政策建議：基于績效的輸電定價機制和跨省跨區(qū)輸電容量電價機制
目前，跨省跨區(qū)專項工程的輸電價格是固定的度電價格，電網公司依然有動力保證輸電電量以達到或超過設計小時數。這種激勵方式雖然可以提高高壓輸電通道的利用率和使用效率，卻不符合跨省跨區(qū)現貨交易背景下促進送受兩端供需平衡和消納可再生能源的需要。電網除度電收費外還能有多種方式回收輸電成本。跨省跨區(qū)輸電電價可以基于績效的監(jiān)管模式[10]，改善《跨省跨區(qū)專項工程輸電價格定價辦法》中的定期校核機制。
建議對電網公司的跨省跨區(qū)輸電按照“允許成本+合理收益”原則計算年收入總量，再形成基于績效的輸電定價機制回收年收入總量，與實際輸電電量脫鉤。在此基礎上，為推動實現政策目標，監(jiān)管部門可以制定相應的績效評價指標，并根據指標完成度給予收入獎勵。通過評估電網公司在跨省跨區(qū)輸電方面對具體指標（如增加跨省跨區(qū)電網可利用率、提高靈活性和可靠性、降低棄光棄風率、減少排放、減少輸電阻塞等）的完成情況來調整電網公司的收入水平。這將使電網公司的激勵機制從傳統(tǒng)的“成本輸入”轉變?yōu)椤敖Y果輸出”?；诳冃У谋O(jiān)管機制有助于提升電網公司的積極性，采取新技術，包括需求響應、智能電網、電氣化等創(chuàng)新方式，更好地利用跨省跨區(qū)輸電來實現多個政策目標。
由于跨省跨區(qū)電力市場產生的、輸電收費超出電網公司“成本加收益”監(jiān)管允許的年收入的部分資金，可以納入資金池。一部分資金用于根據績效對電網公司進行獎勵，其余部分在監(jiān)管周期結束時（5年后），按合理比例分攤給送受端省份。反之，若跨省跨區(qū)電力市場造成電網公司成本回收不及預期，則根據電網公司的績效決定是否可以將這部分多余成本按照“誰受益，誰承擔”原則傳導至送受端分攤。具體而言，電網公司不再根據《定價辦法》第十九條規(guī)定：“實際利用小時超出核價利用小時產生的收益按照電網公司30%，70%由發(fā)改委用于支持可再生能源跨省跨區(qū)外送”獲取額外收益，而是將資金池中多余的收益或成本根據電網公司各項指標完成情況，在電網公司以及送受端按比例分攤。這樣可以讓電網公司的收入和實際輸電量脫鉤，并且和績效指標完成情況相結合。在保證電網公司跨省跨區(qū)輸電投資回收的前提下，有效激勵電網公司促進區(qū)域電力市場一體化和電力系統(tǒng)向低碳高效的方向轉型。
表2：資金池資金分攤舉例
另一個更直接和易于實施的跨省跨區(qū)輸電電價的改革方向是向容量電價發(fā)展，類似于區(qū)域電網容量電價或上述國際案例，將跨省跨區(qū)專項工程輸電成本按照用電量比例或者區(qū)域峰值比例分攤到送受端省份。這種方式將移除輸電價格對市場實際運行結果的影響，減輕出清模型的復雜度，并有助于形成真正區(qū)域統(tǒng)一的電力市場?；诰唧w情況和各方的充分溝通，可以采取一定方式，例如，根據峰值負荷份額或者用電量比例，按月或按年將輸電成本分攤給受益省份，再由各省通過帶時間和位置信號的分時或動態(tài)零售電價向終端用戶收取，這樣可以更有效地提高市場效率，促進省際實時交易[11]。同時，可以探索通過模型模擬潮流或通過情景評估輸電帶來的成本收益等方法，更系統(tǒng)地支持跨省跨區(qū)輸電成本分攤。監(jiān)管機構還可以通過強化電網公司滿足可再生能源最低消納水平等要求，根據完成績效給予正向激勵。這種基于績效的監(jiān)管可以減少電網公司對跨省跨區(qū)交易市場化的擔憂，減少市場交易帶來的不確定性風險，促進電網公司利用跨省跨區(qū)輸電助力可再生能源并網，實現更大地理范圍內更接近實時的資源優(yōu)化配置。
06 總結
《關于做好新能源消納工作 保障新能源高質量發(fā)展的通知》針對省間互濟提出的創(chuàng)新舉措是面向發(fā)展“全國統(tǒng)一電力市場”的重要突破，接下來需要做好各方的協(xié)同發(fā)展。本文深入探討了跨省跨區(qū)輸電成本的分攤和激勵機制的優(yōu)化。在當前電力系統(tǒng)中，固定的電量電價可能導致經濟調度偏離最優(yōu)狀態(tài)，而傳統(tǒng)的電網公司激勵機制與新型可再生能源大規(guī)模并網的需求并不完全契合。因此，建議通過建立基于績效的監(jiān)管模式，結合跨省跨區(qū)輸電容量電價改革，在區(qū)域經濟調度的情景下，消除輸電價格對現貨市場的影響，進一步促進區(qū)域輸電容量的靈活應用。
通過這些改革措施，跨省跨區(qū)電力交易能更好地適應未來的能源轉型需求，推動電力系統(tǒng)向低碳、高效的目標邁進，為實現可持續(xù)能源發(fā)展打下基礎。
參考鏈接
[1]睿博能源智庫. (2023年4月28日). 新形勢下的電力行業(yè)改革: 促進系統(tǒng)穩(wěn)定性、降低風險、加速碳達峰. 第二章第五小節(jié). https://www.raponline.org/knowledge-center/practical-power-sector-reforms-to-boost-reliability-reduce-risk-and-accelerate-carbon-peaking-cn/
[2]相關的討論可見：Kevin Porter, Max Dupuy. 睿博能源智庫.(2021年11月). 解鎖一體化區(qū)域電力市場的收益. https://www.raponline.org/blog/unlock-the-benefit-of-regional-market-cn/
[3]聯邦能源監(jiān)管委員會 FERC.（July 21, 2011). Transmission Planning and Cost Allocation by Transmission Owning and Operating Public Utilities [Docket No. RM10-23-000; Order No. 1000]. Article E. Principles for Regional and Interregional Cost Allocation. https://www.ferc.gov/sites/default/files/2020-04/OrderNo.1000.pdf
[4]原則定義可參考 FERC. (October 20, 2011). "Order on Rehearing and Clarification." [Docket No. ER10-1069-001]. https://www.ferc.gov/sites/default/files/2020-05/E-12-Electric.pdf
[5]FERC.（May 2024). Building for the Future Through Electric Regional Transmission Planning and Cost Allocation. https://www.ferc.gov/explainer-transmission-planning-and-cost-allocation-final-rule
[6]PJM Governing Documents. SCHEDULE 12-Transmission Enhancement Charges. https://agreements.pjm.com/oatt/4424
[7]ACER.(2023年6月) Recommendations of ACER on good practices for the treatment of the investment requests, including Cross Border Cost Allocation requests, for Projects of Common Interest https://acer.europa.eu/sites/default/files/documents/Recommendations/ACER_Recommendation_02-2023_CBCA.pdf
[8]歐盟PCI項目包括跨境高壓輸電項目，智能電網，以及支持儲能、氫等的基礎設施項目。具體分類見：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The Council . (May 30, 2022).Regulation 2022/869 on guidelines for trans-European energy infrastructure. Annex II. 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EN/TXT/PDF/?uri=CELEX:32022R0869&qid=1687422506843
[9]原則上按照國家凈收益額度占總凈收益10%以上作為初始最低收益比例閾值，如果這種方式不足以補償所有的成本，則逐步減少初始比例，直到平衡。ACER建議最小初始比例為5%
[10]Zsuzsanna Pato?, Phillip Baker, Dr. Jan Rosenow. (June 2019). Performance-based regulation: Aligning incentives with clean energy outcomes. RAP. https://www.raponline.org/wp-content/uploads/2023/09/rap-zp-pb-jr-performance-based-regulation-2019-june2.pdf
[11]更多對于容量輸電價格的觀察和建議，請見 睿博能源智庫. (2023年4月28日). 新形勢下的電力行業(yè)改革: 促進系統(tǒng)穩(wěn)定性、降低風險、加速碳達峰. https://www.raponline.org/knowledge-center/practical-power-sector-reforms-to-boost-reliability-reduce-risk-and-accelerate-carbon-peaking-cn/ 和 Weston，F. (2022年5月18日). 制定輸電價格：完美很難，搞砸容易. https://www.raponline.org/blog/paying-for-transmission-perfection-is-impossible-but-bad-is-easy-cn/
